第2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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玖弎鐵青着臉, 把手機丢到一旁。
沒回。
次日一早。
玖弎一睜眼,忽然很想去看場電影。
看了下最近正在上映的片子,《返場》她已經看過了,剩下的幾部比較了一下, 更心水一部韓國的懸疑驚悚片《百足蟲》。
看了眼時間, 她可以去看上午九點半那場, 結束後大約十一點半, 吃個中飯,打車去南山,正趕趟。
給梁玟夕打電話, 約她的時間。
梁玟夕昨天在冰場玩嗨了,現在腰酸背痛,爬不起來。
玖弎催促:“趕緊的,我要買票了!”
梁玟夕哀嘆:“一定要買那麽早的嗎?”
玖弎說:“我下午上課, 就這個時間合适。看完電影我請你吃飯。”
梁玟夕短暫動搖了一下:“我想吃日料。”
玖弎應得乾脆:“沒問題。”
梁玟夕吹口哨:“呦吼,這一看就是及時雨給你打錢了吧,上大學那會, 我想請你看電影你都不去,哪還敢奢望讓你請吃日料啊......”
玖弎:“......”
大學四年,她只看過一場電影。
還是大學生電影節期間, 主辦方在她們學校大禮堂免費放映的。
她當時并不知道是什麽電影,只是聽梁玟夕說有免費電影可以看,幫她在學生會多搞了一張票,便跟着跑去了。
直到,全場燈滅, 大熒幕上打出了《核桃樹下》的片名。
以及。
導演 畢景帆幾個大字。
她忽而有些恍惚。
以為自己看錯了。
或者, 這個畢景帆, 并不是她認識的那個畢景帆。
于是。
別人都在聚精會神看電影的時候。
她悄悄點開手機,調暗屏幕,搜索“《核桃樹下》畢景帆”。
那張多年未見的大臉突然從手機屏幕上蹦出來的一瞬。
吓得她。
趕緊按滅了手機。
那部電影講了些什麽。
她已經完全記不清了。
只是當時那種小心髒抽瘋狂跳的感覺。
至今仍是記憶猶新。
一個小時後。
梁玟夕打着哈欠,被玖弎拖進新世界購物中心六層的天澄影院。
大周末,來看早場電影的人不多,玖弎和梁玟夕坐在影院正中間的位置,前後都沒什麽人。
電影開場,第一聲背景音樂就讓人毛骨悚然,感覺不妙。
梁玟夕抱怨:“你昨天又受什麽刺激了,大禮拜天的,一早來看這種電影。”
玖弎不說話。
被吓得,顧不上。
電影講述一個單身女職員,獨自一人租住一間公寓,被一個變态殺人犯盯上,每天潛入她房間,待她睡着後實施迷/奸,期間女主多次發現房間裏有人,偷偷跟蹤嫌犯,發現嫌犯殺害了另一名女性,自己也險些被殺的故事。
每次女主一回家,輸入密碼鎖時,影片裏尖利刺耳的音樂就開始響,梁玟夕坐在玖弎旁邊一驚一乍,抓着玖弎的手直哆嗦。
玖弎也有點害怕,被梁玟夕這麽一感染,不敢看的地方乾脆閉上了眼睛。
直到。
電影散場。
兩個人面對面坐在居酒屋狹小的包間裏,還沉浸在電影營造的恐怖壓抑氣氛中,半天出不來。
梁玟夕心有餘悸地說:“我要有心理陰影了,怎麽辦,被你害慘了。”
想着自己也是一個人住,玖弎也很郁悶:“莎莎搬走了,你要不要,乾脆搬我這來?”
梁玟夕說:“你現在住的地方和我公司是個大對角,上班太遠了。”
玖弎說:“那你幫我找個室友。”
梁玟夕挑眉:“哎,你怎麽還訛上我了。”
玖弎托腮,認真道:“因為,我沒有別人可以訛。”
梁玟夕撇嘴:“我給你找的,你又不滿意。”
玖弎:“不會,你找的我肯定滿意。”
梁玟夕脫口道:“代義能。”
玖弎:“......還能不能愉快地交談了?”
梁玟夕又是一臉姨母笑:“昨晚去冰場玩,你沒來。我聽代義能說,他準備在你現在住的那片小區買房。已經看過好幾家了。”
玖弎默然:“......”
買房是大事。
雖然她可以斷定代義能現在買房和她沒什麽關系。
但。
一旦他把房子買在了她住的小區附近。
和她的關系,便是她想摘,也摘不乾淨了。
比如當下她就能想到的,一起上下班,周末一起搭夥吃個飯,家裏要是有點什麽要緊的事,自己顧不上的時候,可以互相幫忙照看一下。
要放在原先,都是正常朋友間的事。
可放到現在,都讓她感覺是一種無法接受的負擔。
“夕夕,”她說:“我準備和代義能說清楚了。喜歡一個人,真心勉強不了。”
梁玟夕看出她的決心,知道一旦她決定的事,再勸也沒用,只好說:“嗯,默默心疼能哥兩秒鐘。”
玖弎說:“我知道你想說我心狠,可你想,如果能哥喜歡的是你,以你們現在的關系,你能接受他嗎?”
還以為梁玟夕會罵她瞎開什麽國際玩笑,誰知她竟大言不慚地說:“說不好。”
玖弎:“......”
梁玟夕:“喜歡一個人,是沒辦法設想的,就是那一眼的感覺。那一眼,可能是第一眼,也可能是在後來接觸中的某一眼,總之,蛤/蟆綠豆,對上了,就喜歡了呗。”
玖弎:“反正我不管是第一眼,還是第一萬眼,都沒和能哥對上。”
梁玟夕:“所以心疼能哥啊,第一眼就對上你了。”
玖弎:“......”
。。。
吃完飯,還有時間。
玖弎和梁玟夕又逛了會街。
聽梁玟夕說大學同寝室的吳夢梓又當媽媽了。
和她們同齡,老大5歲,老二3歲,如今剛生的,是老三。
梁玟夕對着一樓奢侈品專賣店的櫥窗,啧啧嘆道:“嫁的老公是花旗銀行高管,全家搬到了香港,住在太平山頂的大別墅裏,她也沒什麽正經工作,天天除了帶孩子,就是出去逛街,購物,做美容。随随便便一個什麽結婚紀念日啊,過個生日啊,禮物都是愛馬仕的包包,提夫尼的首飾。哎,瞧瞧人家過的是什麽日子,再看看咱們。操!”
吳夢梓。
玖弎對她還是有相當深刻的印象的。
小個子,大眼睛,說話聲音像風鈴,脆嘣嘣的。
學習一般,但社交能力一流,剛來沒多久就混進了學生會,和學生會主席談了兩年戀愛,後來因為男生家裏經濟條件不好,兩家身份地位懸殊,男生大學畢業前,兩人還是分手了。
大概,兩人談的時候,她是真心喜歡那個窮小子的。
願意穿着大幾千塊的裙子,陪他在學校門口的蒼蠅館子裏吃一碗牛肉拉面。
可除了那個窮小子,其他家庭條件不好的同學,她都打從心底裏看不上。
比如她,玖弎。
見她從來不買護膚品擦臉,便說:“哎呀,你媽媽都不管你這些的嗎,女孩子一定要保養的,我十二歲的時候,媽媽就給我買辣妹的眼霜了。”
見她總穿那一雙球鞋,便說:“哎呀,鞋子不能只盯一雙穿,會穿出腳氣來的,怎麽也要一天一雙,換着穿才行。讓你媽媽再給你買一雙吧。”
見她總去大食堂,來來回回就買那樣兩樣最便宜的菜,便說:“哎呀,大食堂的菜油太多,都不知道是不是地溝油,總吃不好,而且你就吃那兩樣,營養也不均衡啊,我媽媽都不讓我吃學校大食堂的。”
那聲音,帶着炫耀的關切,每次一在玖弎耳邊響起,就像音樂盒裏的鋼片琴,丁零當啷的,撥得她頭疼。
有一次,她又在那“你媽媽”,“我媽媽”的絮叨,玖弎沒忍住打斷道:“我沒有媽媽。”
噎得她半天沒能說出話來。
那以後,她便再也不對她說這些話了。
準确的說,是再也不和她說話了。
大概那樣的人,生來就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裏愛護的吧。
就像畢景帆一樣。
和她,是泾渭分明的兩個世界裏的人。
梁玟夕兀自在那感慨:“芊憶,你沒看她朋友圈,天天曬的那些貴婦生活,一桌子的高檔護膚品,一個冰箱專門裝進口玻尿酸的小安瓶。都三個孩子的媽了,皮膚好的,跟十七八的女孩似的。”
說完對玖弎臉上看了一眼,說:“不過,我總覺得她的臉有點僵。還是你這樣的更自然些,每次一看她曬那些,我就想到你,臉上什麽都不抹,皮膚也還不是一樣的好。”
玖弎翻白眼:“請不要拿我和她做比較謝謝。”
梁玟夕倒不在意:“她說近期可能會帶孩子回來一趟,給孩子過周歲。還邀請咱們到時候也去。”
玖弎一臉不屑:“你自己愛去去,別咱們咱們的。”
梁玟夕:“嘁,小心眼。”
不是她小心眼。
是完全沒必要,去那樣的場合,以自己的不如人,滿足她人的虛榮心。
偏有梁玟夕這樣的人,願意湊這樣的熱鬧。
正中人家下懷。
又逛了一會,玖弎說要去上課了,打車把梁玟夕捎到地鐵站。
梁玟夕問:“你現在都打車去?”
玖弎:“嗯,給我報銷往返打車費,不打白不打。”
梁玟夕驚道:“啊?還有這樣的好事!那個及時雨不會是看上你了吧。”
玖弎:“都和你說了不是及時雨,是及時雨的老板。”
梁玟夕:“......”
車裏安靜了好一會。
梁玟夕:“那個及時雨的老板不會是看上你了吧。”
玖弎:“......”
出租車司機:“......”
來到南山。
玖弎在上山的路上,無聊撿起一根挂着枯葉的斷樹枝,在家,不在家,在家,不在家,一片片默念着摘葉子。
摘到最後一片,是“在家”。
心沒來由快跳了兩拍。
直到。
穿過花園,見那輛黑車還是不在。
一瞬就像老師宣布考試取消似的,如釋重負。
玖弎狡黠一笑,呵呵。
葉子數得不準啊。
接連發錯微信,又被他那樣嘲諷。
再見面時,為了不被他踩在腳下,她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應戰。
想想就發怵。
所以,能躲一時是一時。
不過這樣看來,他也确實很忙,周末都難得在家。
想想也是,乾他們那一行,哪有什麽周末不周末的,當年拍《玖弎》,他不也不休不息的乾了多半年麽。
不休不息的跟着她,從早到晚,折磨了她多半年。
就連她後來開始在學校上晚自習,也不曾放過她。
玖弎到現在都不知道,他當時用了什麽手段,竟讓學校同意他和上晚自習的高三學生一起吃食堂。
至今都記得他第一次出現在學生食堂的情景。
一個大學畢業生,沒穿校服,流裏流氣,站在烏壓壓的高三學生隊伍裏,旁若無人的排隊打飯。引得旁邊的女生竊竊私語,目光連連。
玖弎在心裏默默為他的厚臉皮鼓了鼓掌,一個人打完飯,找了個人少的角落坐下。
耳邊是班裏同學在誇獎老郭“上課上得好不如下課下的早”,今天沒拖堂,放他們班全年級第一個來食堂打飯。
也有吐槽飯菜又貴又難吃的。
食堂晚飯不同于中飯,只供應上晚自習的高三學生,分了A、B、C三檔,A檔最貴,有兩個大葷,20元一餐,B檔中等,一個大葷,15元一餐,C檔只有花葷,10元一餐。
兩個吐槽的女生買的都是A檔,每人盤子裏一個大雞腿,一個四喜丸子。
再看玖弎的盤子裏,只有西紅柿炒蛋和清炒小油菜。
她默默聽着,默默吃着。
突然,一個飯菜堆成山的不鏽鋼餐盤往她面前一擲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巨響,緊跟着,是這誇張的餐盤的主人,大剌剌地在她身邊坐下。
口氣不滿地說:“你怎麽就顧自己吃上了?”
玖弎:“......”
鑒于畢景帆本來就格格不入的身份,以及他有意整的動靜太大,旁邊的同學都朝這裏看過來。
玖弎頭也沒擡,不禁加快了速度埋頭吃。
“喂,女一號,和你說話呢。”
畢景帆用筷子在她的餐盤邊上敲了幾下,“咣咣”直響,逼得玖弎沒辦法,恨恨地擡起眼皮看他:“乾什麽!”
畢景帆略帶指責:“說了讓你給我充飯卡,你拿那錢乾嘛去了?”
這種場合下,玖弎懶得和他争辯,脫口道:“我還你。”
畢景帆欠欠的:“我不要,我就要你給我充飯卡裏。多的,你自己留着。”
玖弎:“......”
畢景帆:“按、月、充!”
說完,他也不吃,開始把自己盤子裏的雞腿肉丸子往她餐盤裏夾。
玖弎停下手裏的筷子,盯着他問:“你乾嘛?”
畢景帆無賴聳肩:“給你加雞腿啊,這麽明顯,看不懂?”
玖弎把他夾過來的菜又全部夾回去,陰陽怪氣地諷他:“導演辛苦,給導演加雞腿。”
畢景帆皺眉砸舌,又給她夾回去,語氣不悅:“讓你吃你就吃,女一號,瘦得都他媽不接戲了!”
那怨誰?
還不都是被他折磨的?
玖弎撇嘴,還要再夾回去,被畢景帆拿筷子一擋,急道:“導演又不用上鏡!”
這兩個人,一個雞腿夾來夾去,正僵着,被食堂打飯的阿姨看見,特意走過來笑眯眯地說:“他讓你吃你就吃吧。”
是對玖弎說的。
玖弎擡眼,認出這個阿姨,每次打飯都會給她多打一些,說:“小丫頭太瘦了,學習辛苦,要多吃一點”。
讓她在冰冷的校園裏感受到一股暖流。
她不吃,那阿姨就在旁看着不走,小眼睛一直盯着她笑。
于是在兩雙眼的同時注視下,玖弎默默夾起雞腿,當是畢景帆,恨恨咬了一口,味如嚼蠟地吃下去。
餘光裏,只見畢景帆朝那個阿姨豎了個大拇指。
心悅誠服地誇獎她:“牛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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